對於一個在1957年出生的中年人來說
這半個世紀以來經歷的許多事情
都是始料未及的
有些事隆重地開幕
結果卻是一場鬧劇
有些事開場時是喜劇
結果卻變了悲劇
在悲喜交加的經歷中
我走到了二十世紀的末葉
一幕幕開場的鑼鼓
一曲曲落幕的悲歌
如今都已隨風而去
唯有那輕輕的一聲嘆息
住在我的心裏
來，自己拿自己的行李
他比較偏食，不吃牛羊肉
越淡的食物越對他的胃口
他習慣上午寫，還是下午、晚上？
他不像別的作家
有這樣嚴格的寫作時間
寫順的時候，不吃不喝
一天能寫一萬多字
不順的時候
誰打個電話都能把他預約
所以就不能讓他在北京寫
我得找個人生地不熟的地方關起來寫
他有什麼毛病嗎
要不要給他預備點腸胃的藥？
他這兩天有點失眠
都關這寫兩月了
連個說話的人都沒有
這真像夏威夷
你去過夏威夷？
沒有，我就是覺得像
你看這游泳池繞房子一圈
歐洲也就這樣了
沒準還不如
你去過歐洲？ 沒有
我就這麼覺得
劉總，你可真夠捨本的
這房子得花多少錢？
花錢的事我能幹嗎？一分錢不掏白住
我給他們賓館
在咱們拍的電視劇裏打鳴謝
一樓的東西你可別碰
協議上規定只能使二樓
他住這屋
梁老師 這兒
沒光著吧？村裏來新人了
怎麼又改浴室寫來了
我覺得這屋氣場好，特出活
小丹
小丹，來…進來
來，把東西放外頭進來
見見你梁老師
你好…
看過你的「想哭就哭」 ，覺得特逗
我那寫的是…悲劇
李小丹，也是學寫字的
我特意從公司派過來
給梁老師當一助手
好…咱們別在廁所裏站著
咱出去說
一定要做好梁老師的服務工作
梁老師要是想看什麼書
想吃什麼，你就全給辦了
梁老師要是寫累了
你就陪梁老師到海邊上換換腦子
梁老師
你也給年輕同志一次學習的機會
互相學習，咱互相學習…
有什麼不滿意的，梁老師你就直說
行，我不跟你客氣
走，上那屋，把毛褲換了
梁老師，我先告辭了
我得馬上回北京
台灣有線台的老闆邱先生今晚就到
我得跟他好好噴噴
爭取讓他預購了
咱們這部片子的海外版權
這兒的事就交給你了
別以為住了總統套
花錢就大手大腳
他晚上要是餓了
你就出去給他買夜宵去
千萬別叫送餐的
他們五星級酒店
送一碗麵能要你三百
長途我也給掐了
打雷話就使這吉通卡
李小丹你也有今天
這他媽簡直就是天堂
梁老師，劉總走了？ 走了
這都是有關呂後的書
你看我是給你擱這兒還是擱那屋？
你給我吧
梁老師，你要是打字打累了
你可以口述，我幫你打
說實話，我是真寫不動了
都十集了，還沒找著語感
我…平頭百姓
對帝王將相一點感情都沒有
戲說，你
寫他們都是怎麼荒淫無度的
站在普通百姓的角度上想
說他們有了錢、打下天下了
都能幹出什麼壞事來
觀眾准愛看
這麼寫也不丟人，再說又是你強項
你不是要買房嗎？受點罪也值了
連你都知道我要買房
你還知道我什麼？
我還知道你最近有點失眠
不吃牛羊肉
你把我瞭解個底掉
我對你卻一無所知，這不公平吧？
我父母雙全，還有一弟弟
家不在北京
大學畢業以後，沒有國家正式單位收
又不想離開北京，就在社會上漂著
後來劉總成立了一個影視公司
就讓我到公司做責編
說是責編，其實就是跑腿打雜的
我倒是挺知足的
李小丹，你傻不傻…？
死鬼 我給你拍下來了
梁老師，對不起
我幾個大學同學，好長時間沒見了
你先回去，我跟他們說幾句話行嗎？
難得…，你們聊…
快點 過來…
死鬼，你們怎麼在這兒呢？
看來看去，我就覺得
歐陸經典的房子還不錯
房間佈局特別好，就是貴一點
貴點就貴點吧，咱先把首期款交了
剩下的再分頭付
我在中行有一熟人
我都打聽了
我們同事就是在中行做的貸款
根本不用熟人
有固定收入的，誰都可以去貸
銀行還巴不得
那你就辦了吧
不著急
月月呢，我要跟她說話
睡了，你什麼時候回來？
我也著急趕緊寫完了完了
我一人在這呆著，要多沒勁有多沒勁
你別累壞了身子，我們娘倆還指著你
就這麼著吧，我得趕緊寫了
共祝願祖國好，祖國好
共祝願 喝高了吧？
祖國好
沒有，我今天就是特高興
傻丫頭，肯定讓你那幫同學給灌了吧
我們同學怎麼了？
我們同學還誇你來著
我謝謝你們同學們了
我給你倒杯茶，你醒醒酒
梁老師，我真的挺崇拜你的
你寫的小說，我都能給你背下來
得了…
你不信我給你背兩句聽聽
不…，你千萬別…
你就記在心裏就行了，喝茶
大河向東流，天上的星星參北斗
你有我有全都有
該出手時就出手 這是我寫的嗎？
我能寫出這麼好的句子來
我怎麼不知道
太謙虛，寫的挺好的
我也覺得挺好的
可那確實不是我寫的
你說我摘這桃幹嘛？
梁老師，你坐…，沒禮貌…
還有…年輕的時候有賊心沒賊膽
等到老了賊心賊膽都有了
賊又沒了
這話讓人多心酸
這你得承認是你寫的了吧
這是我寫的
可它沒有大河向東流那麼大氣
我特傻吧
吐痛快了吧，我扶你回去睡覺
我能走
明兒見
你怎麼了？
拉鎖壞了
拉鎖壞了…你就穿著睡吧，來，起來
穿著不舒服
這怎麼睡
別弄…難受
你再這樣我不管你了
梁老師
其實我同學覺得你寫東西特臭
俗不可耐
覺得你寫小說就歇了吧
將就著寫寫電視劇也就算了
你想吐是吧？我給你拿桶去
不動…很難受
躺下
很難受
宋大夫，你電話
你好，我是歐陸經典售樓處
你什麼時候把訂金給補一下
因為朝陽的房子只有兩套了
如果你再不補定金的話
我們就不能替你留了
我還是想等我丈夫回來之後
讓他看看再做決定
我這就給他打電話，好吧？
那好，再見
你那沒事吧？
沒事
我昨天夜裏做了一個夢
夢見你和一個女的當著我的面幹壞事
你還跟我發脾氣，往外轟我
我一氣之下把你們倆都殺了
可是怎麼也殺不死你們
你們追我，我拚命跑
想喊還喊不出聲來
一下就給我嚇醒了
後半夜就沒怎麼睡著
你不會真在外面做什麼事吧
別嚇唬自己了
我好好的，什麼事也沒有
掛了
幫我訂張機票吧，我想回北京寫
你是不是生我的氣了？
沒你什麼事，我想我女兒了
梁老師，你是今天走還是明天走
給你訂哪個航班
要不要我給劉總打個電話
讓他去機場接你？
梁老師，那我跟你一塊嗎？
傻丫頭
先送你回家吧
先送你吧
上去認個門吧
這拉鎖也壞了
好了
劇本已經出來了，對，而且特別好看
你拿筆記一下
李小丹…
張總說的那幾個演員的合同我都簽了
前期款是墊的
他要是做你就讓他把錢打過來
胖子，你把這轎子、這燈籠
都給我拿庫裏去，別跟這曬著
這都是錢 好
他要是做的話你就讓他把錢打過來
要不然就來不及了
著急回家了吧
沒有，不急
我覺得你挺著急的
是不是覺得特別對不起她
我覺得我挺對不起你的
後悔了吧？
覺得自己太不理智了吧？
小丹，我真的是很喜歡你
可是我，你不會覺得我是個流氓吧
那我是什麼呢，梁老師
小丹，你我都不是圖一時痛快
我相信你是認真的
也請你相信我，可是…
可是你是有家的人
有老婆還有寶貝女兒
他們比我更需要你
你只對他們負責任
你別這樣咄咄逼人，這可不是你
讓你失望了吧，沒想到我這麼認真吧
你老婆叫你什麼？
孩子他爹
在我這兒你是孩子
給你起個小名，叫你傻傻吧
幹嘛，你 這叫什麼名兒
這名兒怎麼了？
幹嘛，你嚇我一跳
你這叫做賊心虛
我家裏一大攤子事
我這回出去時間也太長了
剩下十集我想回家寫
回家寫你不回家？
我真沒看出來，你還有這根筋
她可有男朋友
我真是咬牙扛沒扛住
昨我給曉英打電話
說一早就回來
這天都到黑了才回去
得有過硬的說法
那你就說誤機了
我上飛機前還給她打了一電話
這要讓她知道了非殺了我不可
都怨你沒事招我
少跟我來這套
我天天跟她一塊上班，我怎麼沒事
蒼蠅不盯無縫的旦
怎麼著
用不用我陪你上去說瞎話去？
那樣倒顯著假了
沒準她還沒往那想，再見
要點什麼？ 小二鍋頭，五塊吧
對
給
我的小心尖
嚇死爸爸了
你怎麼知道我在這兒
一嘴的酒氣 走，回家了
這屋真香，下來…
把所有錢都交出來 對…交出來
多點 就這麼多
就這麼點？ 就這麼點，你媽呢
我媽給你包餃子
宋曉英同志，我想你想得睡不著覺
少虛頭八腦的
來，親一個… 好，親一個
你練琴去
現在讓她練一個琴跟殺了她似的
快去…
這怎麼行呢
爸爸一不在家就反了你了是吧
你給我好好練琴
你好好練琴，晚上爸爸讓你坐滑梯
行
好，我去幫你媽包餃子
你幫著吃就成了，茶在寫字桌上
梁亞洲…
你今天什麼時候回的北京
什麼時候回來的？
就晚飯前
天都黑了
我的小心肝呢
睡了
睡了？
可不是，都十點了
我弄幾個餃子吃，想好幾天了
看著我的眼睛
怎麼了？
你騙我
我不明白
你不明白，黏上毛你比猴還精
你不明白
你這沒頭沒腦的
我就是真猴也不明白
梁亞洲，你是一好編劇
但不是好演員
直說吧，到底什麼時候回的北京
我要真的跟你說實話，你可別跟我急
說吧
還真是一早上就回來了
接著說 一下飛機
就讓劉大為給拉到希爾頓飯店去
讓我陪一幫東北來的投資方喝酒
拿我說事
這裏頭還真有一個
他就看過我寫的書，抱著我就不撒手
男的，真是男的
非要讓我當他大哥
這通喝
喝到最後，反正都搶著喝
後來我就失去記憶了
下午醒來的時候，你猜我睡哪兒
我睡在桑拿包間裏了
我怎麼也想不起來我是怎麼睡到這兒
我腦子一片空白
後來我想我可能是給蒸醒的
我怕你生氣，好，你回北京了
不回家還喝酒、蒸桑拿
我編了謊言，就騙了你
一進門我覺著你不對勁
拿你說事拉來投資
那投資也不太開眼了吧
東北人實在嗎
再說劉大為不定怎麼吹我呢
說我得過諾貝爾文學獎還不一定
你看你眼睛都是青的
臉臘黃，就跟抽大煙似的
你拿鏡子自己看看去
我找劉大為算帳去
哪有這麼使喚人的
寫劇本，還得陪洗澡、陪喝酒
拿我丈夫當三陪了都
還是老婆知道疼我的
別鬧
去…不行
怎麼不行，我走時不行，回來還不行
今下午不行的
對不起…
這也不怨你
我真該今天上午就回來
你別急，過兩天就好，行嗎
你給我煮點餃子去，我餓了
行，我去給你煮去，你別生氣
直到今天，我也不知道
曉英是如何知道我回京的準確時間的
事後我曾多次問過她
她只說女人相信自己的直覺
一連幾個星期
我把自己關在家裏終日寫作
我沒有給李小丹打過電話
也沒有去打聽關於她的任何消息
令我欣慰的是
她也沒有給我打過電話
我甚至還有些失落
心中暗想，現在的女孩觀念全變了
不寫字的時候
我陪著老婆出沒於各種大大小小
撥地而起的住宅小區
幾乎北京所有的售樓處
都和我們保持著熱線聯繫
快點 也就是說
你如果是買五十萬的房子的話
八成就是可以貸四十萬到中國銀行
放心，保證按你的要求辦
這牆怎麼給砸了
我改主意了
這間最大的房子給你做書房
這間朝陽
這房全部打通
勞駕…那躺椅放在這個地方
等你寫字寫累了，往這一坐
到時這陽光，多好
你瞅瞅你，媳婦，都快成瘋子了，來
瘋就瘋吧，我又不指著誰還能看上我
來…你躲一邊，別在那呆著
原子…
曉英的全部心思
都傾注在新房的裝修上
選料、監工，朝令夕改
一會兒一個主意
夜以繼日地描繪著心中的藍圖
在美好的憧憬中大干快上
她是個為我和女兒、為家活著的女人
一不怕苦，二不怕死
小丹把和你的事
一五一十的都告訴她男朋友了
人就給送這來了
都一個多月沒有通電話了
我以為這事就過去了
那是你以為，我告訴你
李小丹為了你可什麼都豁出去了
你麻煩大了
算了…我那劇本你還得加快速度
這屁股我給你擦了
那哪成，我要不在這陪她
我良心上過不去
那你隔著門縫瞧瞧她
小丹，你好嗎
我挺好的，你怎麼樣？
我正寫著，這幾天老想起你來
你也一直沒打個電話，怕你有什麼事
我沒事，我好好的
沒給你打電話就是怕影響你寫劇本
你要是寫累了就歇會，少抽點煙
你們家這書櫃是什麼木裝的？
雀木
真好看，這顏色
亞洲，你脫了鞋進來，跟人取取經來
真好，真是不錯，我就不脫鞋了
你好好看看，跟人段小麗取經
又有什麼新想法了
拆，咱也換雀木的
這輩子就折騰這一回了
一次到位，我什麼都不想
就想著把房子裝得漂漂亮亮的
讓你跟月月住得舒舒服服的
等老了，月月結婚生孩子
再把孩子接回來咱這邊來住
房子大了，招女婿都夠住
拿來，給我，我們就是有錢沒有劇本
劉大為一集劇本給你多少錢？
指著寫劇本可發不了財
你還沒發財，不是都買房子了嗎？
你跟我說實話，你是不是發大發了
你沒有一句實話
你有實話嗎？
怎麼著，好久不見
幹嘛，你
開會了
舒坦，忒舒坦了，再來一下
小丹…大家都到齊了
咱們開會 好…
姜弘，開會去
都帶好自己禮品
現在開會了，我下山跟你聯繫
別瞎惦記了
等散了會我讓他跟我一塊回公司
你那間房我先不退了
好好消化消化
把這兩天大伙提的意見和那些招
都給我揉到劇本裏去
等改完了劇本
你再唱你的西廂記或再唱你的陳世美
那都是你自己的事了
要不然你先把後面的稿費給我支了吧
曉英那裝修又需要錢
沒問題，你放心吧
李小姐嗎？
這是2121房間的梁先生送給你的酒
好，謝謝
我要不找你
你是不是一輩子都不會找我
我知道你會找我的
想我嗎？
我想殺了你
這是亞洲的稿費，他讓我全交給你
我就用你的名存的
行，正好，這兩天花錢跟流水似的
翻兩次工了
我得趕緊走了，月月要放學了
那我送你吧
我就不明白，這家裏不比那好？
幹嘛非得上山裏寫去？ 還是靜
寫不出來哪都寫不出來
不…山裏還是靜
靜什麼靜？
等我把這新家裝好了
給他裝一五星級的書房
哪都不許去，就得在家寫
沒錯，哪都不許去就得在家寫
給他弄一鐵鏈子栓在家裏頭
我還省份租房的錢
你怎麼虛頭八腦的，你
討論會開了兩天，大家只是走走形式
沒有人提出實質性的意見
會散了，劉大為把我一個人
留在香山寫劇本
那些天，小丹往返於
城裏和香山之間的路上
每天下了班都要坐一個多小時的
公共汽車回到我這來
那段時光是我一生中
既不真實又很沉醉的日子
我甚至產生了某種幻覺
以為時光倒流，以為自己沒有結婚
別鬧了，你讓我把這點寫完
別裝了
你沒事吧？
沒事
要不我陪你上山上玩玩？
我的好哥哥，求求你了，我害怕
把放下來吧
梁亞洲，別走，梁亞洲
我錯了…我再也不給你搗亂了
你還知道錯了，錯在哪了？
我哪都錯了
那你說說，說說你是什麼
我是小狗
別美化自己
我是一條蛇行了吧？
我害怕，你把我放下來吧
是什麼蛇？
一條凍僵的蛇
梁亞洲，你放我下來，我害怕
那說說我呢？
你是好心的農夫，把我救了
別美了吧你
等我回去把那半集戲寫完
我再當回來當那好心的農夫
梁亞洲，你要走我就跳了
那你跳吧
梁亞洲，我跳了
你…
傻丫頭，你真往下跳，你
我以為你不管我了呢
我怎麼能不管你呢？
我這不是跟你鬧著玩嗎？
你根本不是鬧著玩
你就是想不管我了
你也看見，我也豁出去了
我什麼也不怕
你說你要真的摔傷了怎麼辦呢
那我也不用你管
我要讓你良心受遣責
這輩子沒有好日子過
我可真服了你
好點了嗎？ 好死了
別接
我不是跟你說過，別接我的電話
我正寫字
我媳婦
怎麼沒打電話？你也沒給我打電話？
房子裝得怎麼樣了？
我這哪是不關心
我這不是放權給你嗎
行，那我明天就回去欣賞欣賞
你以為我願意一個人在這荒郊野外寫
我當然是一個人
你不信…你來檢查檢查
怎麼回事？…
你少碰我
你又怎麼了
有什麼話咱回去說不行嗎？
去死吧你
我幹嘛要死，我活得好好的
你就是判死刑也得有一罪名吧
你心裏面明白裝什麼傻
我還真不明白
我不就是接了個電話嗎
小丹…
你走慢點，你的腳不疼了
別生氣了，我一定會對你好的
我不是怨你，我就是恨我自己
你別這樣
你越這麼說我越覺得你懂事
我不是個東西
沒事了，跟我回去吧
那你打算怎麼對我好？
我打算…打算，離吧
你是不是覺得自己特悲壯
沒覺得悲壯，真的，我娶你
你怎麼不問問人家願意不願意？
你想娶誰就娶誰，想跟誰離就跟誰離
你怎麼那麼自信
天下女人都是給你一個人預備的？
臭美
那…那你的意思，你不願意？
不是
媽媽，陪我玩翻繩 好…
你快點，瞧你磨磨蹭蹭的
趕緊，把牛奶給喝了
給月月買的禮物，別忘了讓她拿走
中午你們到對面雙清餐廳去吃飯
那裏菜比這邊好吃
我給你們打電話訂過位子了
要是不訂位子
你們中午連盒飯都沒得吃
今天禮拜天
還是你心細
你以為我是衝她？
我是衝你那寶貝女兒
走了，乖乖的
那你去哪兒？
你就別管我了，好好陪女兒玩吧
完了事呼我
梁亞洲 爸爸…
來…這…我的小BABY
快給爸爸來一雞哆米，快…
瞧你爸這亂的 行了…
你看，你一來就惹禍吧
你把爸爸的眼鏡給弄壞了
你看，怎麼辦，你看
你媽是不是帶你坐公共汽車來的？
我說你打一的士能花多少錢呢
碗邊的米粒又餵不飽人
又沒什麼急事，幹嘛擺那譜
月月，我給你準備了
你愛吃的M豆，來
瞧你這亂的
梁亞洲，你可真會找地
這哪是我，這不是劉大為神通廣大
月月，你說爸這好玩嗎 好玩
那咱在你爸這住一陣吧 好
行，住吧，大不了我就不寫劇本了
陪著你們 別緊張
我們不打算真來
人家求你點事，你答應的痛快著
我們甭想沾你一點光
爸爸，這是漁夫故事裏的那條金魚嗎
你別和弄它…
還養金魚，你還養什麼了
就在山底下買的，給月月買的
月月，這魚好看嗎
這魚真好看
這是我在醫院給你開的生脈飲
給我吃了
我又不高考，我吃這玩意幹什麼
你最近瘦得那嘬了腮了
要寫不出來，你就歇會兒
我們娘倆還指著多使你幾年
髒衣服呢？給我帶回家洗去
沒髒衣服了
我現在髒衣服都送飯店洗衣房洗
什麼時候變利落了
誰 你好，服務員
你請進來
你房間的淋浴的噴頭壞了吧
沒有 你愛人昨天跟服務台說的
說淋浴那小疙瘩提不起來了
什麼小疙瘩？
你愛人昨天親口跟我說的
我沒跟你們說
我還是先進去給你看看吧
什麼我愛人
月月，來，爸帶你坐覽車上山
好…我要帶魚一塊走
不能帶魚，咱們不能帶魚去
梁亞洲，你過來一下
爸爸，走
這也是你愛人給你疊的吧？
爸爸，走…
月月，過來
我叫你過來，快
梁亞洲，這也是你愛人養的吧？
拿走
別慎著了，上去吧
沒有過不去的河
她就是罵你兩句你著不就完了嗎
你得讓人出出這口惡氣
我不是怕她鬧
我就是覺得她肯定特別的寒心
寒心那是肯定的，好好哄哄
深刻地檢討一下自己犯下的滔天罪行
多過分都不算過
梁亞洲，咱們離婚吧
幹嘛不說話
你不就想讓我先提出來嗎
我成全你
離婚不是件小事，說離就離
你再好好想想
別來這套了
需要好好想想的是你，梁亞洲
我告訴你
死對我來說都不算什麼
更甭說跟…王八旦離婚了
你不是想離，你在說氣話
姓梁的，你別欺人太甚了
我應該謝謝你
求你跟離婚是不是，那好
我現在認真的跟你說
請你同意跟我離婚
你別這樣，真的別這樣
是我對不起你
我求求你了，梁亞洲
你別再花言巧語的欺騙我了行不行
我二十歲，什麼都不懂
就把自己交給你了
我求你看在十一年的夫妻情分上
你就說一次真話吧，你
行…我離，我同意離
我謝謝你
你聽我說，家裏的一切都給你
房子也給你的，都給你 撒手…
女兒呢？女兒你也不想要了
女兒我聽你的
聽我的，回頭我就給她掐死
你覺得她說的是真話還是氣話？
我不知道
那你怎麼辦
我不知道
她不會真的幹出什麼事來吧？
我不知道
你是不是，其實不是真的想離
我…
我們畢竟是這麼多年的夫妻
一下子什麼都不是了
還有孩子
她說她原來根本就不想要這個孩子
是我堅持要，我說…我跟人家說
我說有了孩子你就不會跑了
那咱們就不離
就這樣我也跟你好，我也認了
就是不想看你這麼難受
給我支煙行嗎？
你答應我跟我說實話
我絕對不會跟你鬧的
你把那煙灰缸遞給我
我現在已經不想討什麼公道了
我就想弄個明白
你們倆什麼時候好的
從三亞回來以後
你先找的她還是她先找的你？
我先找的她
那你在香山一直跟她在一起？
是
你愛她？
那你愛我嗎？
你躲不過去，你一定得告訴我
我就想知道這個
我對你和女兒是另外一種感情
什麼感情？
晚上睡覺我摸著你的手
就像摸著我自己的手，沒什麼感覺
可是要是把你的手鋸掉
那就跟鋸我的手一樣疼
你和女兒是我的親人
她是我愛的人
都一樣重，誰也代替不了誰
別人早就跟我說過你們文藝界挺亂的
我一直都不相信
我覺得你跟他們不一樣
咱們是貧賤夫妻
以前那麼窮
那麼難的日子都過來了
你還一直挺關心我，挺愛我的
我覺得你很關心這個家
你是什麼理由不愛我的呢？
我有哪點不如她了？
要是我有哪點做的不好你跟我說
我改還不行嗎？
她不就是比我年輕嗎？
可是還能一輩子都年輕？
我就不信，以後你有個病，有個災的
她能伺候你？
萬一你要癱在床上
你不還得指著誰？不指著我嗎
不還得指著你閨女嗎？
你別走了行嗎？
我本來不想把你扯進離婚這件事裏
可是我實在不想再騙她了
只好實話實說了
你跟她說了，她什麼反應？
哭
你也哭了吧
我真他媽不是個東西
這良心讓狗給吃了吧
還沒全吃完，還留下一點
你是不是覺得我特別虛偽
緊躲慢躲還是愛上了有婦之夫
起來…我告訴你，今後孩子得你養
少他媽指著我，這麼些年我當牛作馬
別睡了，我跟你說
聽我說，我也會玩
誰他媽不會玩，追我的人多了
個個都比你強，聽見沒有，別睡了
過分 怎麼著…
我說你過分了
你還想打我？你打…
怎麼跟潑婦似的
你說，你說怎麼分…
說話你
說
說話…平時那麼會說
怎麼成啞巴了？
家裏的錢都給你，這房子也給你
我以後掙的錢也一半都歸你，成了吧
你真他媽狠，你
你連孩子都要給我奪走，梁亞洲
我告訴你，明我就告訴她
她爹死了，我讓你一輩子見不著她
你行了… 我告訴你
合了你心意了吧你
我求求你，你讓我上廁所行不行
我操你大爺的梁亞洲，你大爺
不過，誰也不過
誰他媽也甭想過，不就是毀嗎，毀…
都毀了
離婚的事你別再逼她了
也別再逼你自己了
這樣大家都要瘋了
我覺著我真是壞女人
她同意離婚了
好像還缺點什麼
加一束花，增加點喜氣
頭髮好像應該再這樣
戶口本、結婚證都帶來了嗎？
單位介紹信
離婚是我們自己的事
還要單位同意嗎？
當然了，你們又不是盲流
有孩子嗎？ 有
協議書寫好了嗎？主要是經濟方面
我們都商量好了
沒什麼糾紛，不信你問問
雙方在上面簽字或者按手印
這是申請表，一式三份
回去一項一項的填好
不得塗改，不能用圓珠筆
下次來送表的時候
交兩寸免冠照片三張
黑白、彩色的都行
出門向右拐，路南有「立拍得」快照
我們的辦公時間是
上午九點到下午四點
下次再來之前打個電話預約，我姓高
都聽明白了嗎
來，坐好，來，頭擺正
笑一笑…
我笑不出來
水籠頭的皮錢可能是有點老化了
你關的時候別擰太緊了
要是擰崩了家就該淹了
還有，在家的時候也別忘了關防盜門
衛生費、存車費
這個月的我全都給交了
關那個媒氣爐的時候別忘了關總閥門
亞洲，你別忘了我們娘倆
來，閨女，吃爸爸炒的菜 謝謝爸
月月
爸爸的鞋呢？
爸爸
我好好練琴，好好寫字
就是為了讓你喜歡我
可是你要是不要我跟媽媽
我就什麼也不學了
爸要你們，爸沒說不要你們
女兒含淚的目光烙在我的心上
無論白天黑夜
這雙眼睛總是望著我
使我的全部勇氣都化為烏有
我以為我是在奔向新生活
實際上我走上了一條絕路
我無法拒絕女兒的要求
沒有和妻子離婚，但我們分居了
男人有的是，你怎麼就單喜歡她呢？
昨天他老婆找我
問我跟梁亞洲在一塊的那女的是誰
我沒告訴她，她就把我臭罵了一頓
你說我招誰惹誰了？
你就告訴她是我，我不怕
你是不怕，你巴不得把事鬧大了
我給你把話放在這
絕不是你想像的那麼簡單
梁亞洲離不了婚
他不是喜新厭舊的人
他是喜新不厭舊
他是哪種人我心裏最清楚
他人是脆弱，可他心眼好
他要是一個對老婆、孩子
不負責任的人，我也不會愛他
我可以給他時間
十年我都等
梁亞洲最近一直在外面躲著
不敢回家
我覺得他老這麼迴避著不是個事
可你得迴避
你先跟攝制組出去選外景去
等開了機你再回來
這個時候我不能離開他
那你就只能離開公司了
一個也沒打通
那咱們先找一個便宜點的小旅店
住下再說吧 那哪行
要住也得找個好地方住
現在抓得緊
回頭再把咱們當嫖娼的給逮起來
還笑，沒心沒肺的
對了，北京可有個規定
本地的身份證不能登記賓館
一會兒到了賓館以後你去登記
行
我露宿街頭沒關係，它不能受委屈
不管怎麼說今晚能睡個踏實覺
我覺得挺好玩的
誰？
飯店保衛部，請打開門
你好… 有事嗎？
我們的飯店今天夜查
請你配合一下，出示你的身份證
218房間登記的不是一位女士嗎？
你們什麼關係？
他是我愛人
愛人？愛人這個詞在法律上無法確定
太含糊
法律只承認夫妻關係
你別推我
蹲下… 我憑什麼蹲這？
叫你蹲下你就蹲下
蹲下
這邊
行了，就在這，站好
這怎麼回事？
你怎麼回事！
我說，你這不是五星級酒店嗎
怎麼五星級酒店也查這個？
五星也是五星紅旗領導下的五星
站好了
你怎麼在這
我是洗桑拿的，怎麼給我弄這來了
真是謝謝你把小丹保出來了
你要是再晚來一會兒
小丹就要發回原籍了
咱倆現在是流離失所了
咱人民警察算是給宋曉英出了氣了
原來的店主也是一小姑娘
掙了點錢，嫁人不幹了
愛茉莉化妝品就把這店給買下來了
正找人經營
我這不是跟
愛茉莉化妝品北京總代理特別熟
咱們拍的每部電視劇他們都跟贊助
小丹得找一事幹，樓上又能住人
最主要的是你們倆住的問題解決了
怎麼樣，李小丹？
行，我干，但願我也能發點小財
把梁亞洲給娶了
他掙的錢全都交那頭了
供著買房的貸款，還豪華裝修
這邊都快睡馬路上了
給宋曉英買條裙子
花三千多眼睛都不帶眨的
我要是買件大衣，三百都嫌貴
有得就有失，李小丹同志
你總不能把世上所有的便宜事
都讓你一個人給佔了吧
我得著你什麼了
我又佔著你什麼了
跟你在一起我連安全感都沒有
更甭說做人的尊嚴了
我還不如雞，賣淫還能落下錢
你要這麼說就沒勁了吧
我又得著什麼了，我連家都不要了
我就是沒勁，我活該，誰讓我願意呢
我住馬路上都活該
你沒事吧？
亞洲…你少說兩句
人家小丹也不容易 誰容易？
你要覺得你吃了天大的虧了
你找那不吃虧的事去 梁亞洲
你越說越離譜了
你說的是人話嗎，你？
你們倆要再吵我就走了
起根上說我就不贊成你們倆好
既然好了，誰也就別埋怨誰
咱們有問題解決問題
說那麼多沒用的幹什麼
要不你們倆就分開，快刀斬亂麻
李小丹你又不是嫁不出去
梁亞洲，你也別裏外不是人
踏踏實實回家過日子比什麼不簡單
又分不開，誰見不著誰都鬧得慌
非得在一起
那就別鬧了，騰出點精力來
踏踏實實地幹點事、掙點錢
比什麼不強
梁亞洲，你就是跟人家曉英離婚
你也得把人家曉英跟孩子安排好了
給人家花點錢是應該的
她們娘倆要是過不好
小丹，你們倆也沒幸福可言
梁亞洲，我太瞭解他了
我沒攔著他給那邊錢
每到逢年過節
都是我提醒他給女兒買禮物的
大為，真是不好意思
又讓你給墊錢了
你也別不好意思
我也是無利不起早
這房錢就算我預支你的稿費了
這是什麼東西？
我又策劃了一個二十集的情景喜劇
你得給我寫
活要的急，一個月交本子
我現在哪還有心情寫喜劇
這房今天晚上你們就能住了
回頭買幾件簡單的傢俱
晚上我給你們送一個電暖氣過來
大為慢走 走了？再見
再見…
在很長一段時間裏
我在家人和情人之間
扮演著兩個截然不同的角色
在女兒面前我是個父親
而在李小丹那裏
我更像是一個被寵壞了的孩子
難以想像，我對她身體裏蘊含的母性
有多麼的迷戀
這樣的生活持續了兩年
我們都到了即將崩潰的邊緣
月月，你聽媽媽的話
好好吃飯，好好練琴
要有同學欺侮你，給爸爸打電話
來，親一個
親親爸爸
幹嘛 你看看我給你拍的
看看…我給你拍得漂亮極了
不行，我不敢看 看看…
不是…不是這段
你讓我看看，讓我看看怎麼了？
我看看怎麼了？
這以前她們過生日
怎麼了，怎麼不能看？
給我看看，你拍不就是給人看的嗎？
你聽我說…
你有病吧你，看一下怎麼了？
看吧，鏡頭對準了
往上推，推近點，近點
一、二
咱們拍的比這段好多了
月月跟爸爸親一個
你看這個幹什麼
我就看…你幹嘛你
讓我看看怎了
你這不是找彆扭嗎？ 就找彆扭
我…
看…
就看 親一個…
愛妻生日快樂
鏡頭越過那燃燒的蠟燭
拍著我的愛妻滄桑的臉
吹蠟燭
晚了吧？ 起一大早趕一晚集
那麼早非得在床上呆著…
誰讓你上廁所
我見你爸爸我叫什麼？
叫李大哥
爸、媽
老李，夠帥了
沒大沒小
來晚了，我們
小丹，這是？…
這是我跟你們說的亞洲
伯母你好
握個手，老頭 伯父
有點酷，老頭 咱們走吧
走…媽，走
VERYCOOL，老頭
你讓我們在這等了將近二十分鐘
那堵車，你賴誰，一會兒你自己…
那你早點出發
已經早了
梁老師，你今年四十…
剛過…
你算是一個有閱歷的人了
比我們小丹這毛孩子成熟
我和小丹的媽媽對她的事情不干涉
也尊重她的選擇
可是有些事情
你應該把它處理得好一點
爸，別剛來就找不痛快
哪學得跟我這麼說話？
我不說行嗎？
自己女兒的事情
還要從別人的口裏才知道
你讓我們被動不被動？
我幹什麼了，我？
幹什麼，你自己清楚
你以為這是光彩的事情，這叫不道德
這是要受到社會與論譴責的懂嗎？
要不，你們…
梁老師，請別走，你坐下
有些話我們也想當著你的面說
你和我們小丹
如果是認真的談戀愛、結婚
我們不反對
如果不是
而是那種污七八糟的關係
我們絕不同意
我們不是那種有權有勢的家庭
但是我們很注重道德規範
我們不想在女兒身上圖點什麼
我們就希望能夠清清白白的做人
我會對小丹好的，我們是認真的
你們少管我的事
結什麼婚，我就不結婚了
不就想說我是第三者嗎
我就是怎麼了
他人好，我願意跟他在一塊呆著
我不管他有家沒有
這輩子我不結婚了
不要臉，你
小丹，你這是…
你這是幹嘛，你
你怎麼才下來
快拿把椅子來，勒死我了
睡得跟豬似的，我要不把椅子蹬倒了
你能醒嗎，你？
行了，快點給我解開，我要勒死了
我要聽不見，你不就吊死了嗎？
你死了我怎麼辦？
你怎麼那麼不識逗
又不是給你吊起來，扎死我了
像嗎？
你別把我的花兒弄壞了，一會我弄
幹嘛，你，不識逗，不跟你玩了
你什麼時候和我結婚
你怎麼又不說話
別假裝生氣遮這事
你又來了你，咱不是說好了嗎？
我今天就想知道個准信
除非你不願意，我不會離開你
你還是沒回答我的問題
那張紙對你就那麼重要嗎？
對，就那麼重要
那張紙對每個女人都重要
別幹了…來…
你坐那…今天把這事說清楚
兩年了，我只要一說這事
你就不說話了
以前你倒是還說要娶我
現在連這點承諾都沒有了
你以為我把自己吊那是跟你惡作劇
告訴你吧，我是絕望了
我知道你現在心裏止不定多煩我
我要是真死了，你得多高興
不行就算了
甭跟他治這份氣，趁著自己年輕
好好想想自己將來的生活
為了他你把自己這輩子都搭進去了
你犯不著
這房子你也甭給他
我們倆挺好的
就是亞洲住在外面寫東西
回來的少點，我也習慣了
現在很多家庭不都這樣嗎？
沒覺得有什麼不正常的
現在不就講究一個婚姻質量嗎
回來就爭著幹活
掙了稿費想著給我們娘倆買這買那的
又有事業心，不挺好的嗎？
老夫老妻了，我挺知足的
是不是亞洲有什麼不知足的？
不是…是我有點多餘
大為，咱都是朋友，有你這樣的嗎？
好不秧的勸我們兩口子離婚
你可夠缺德的
曉英，你看我這顆牙是不是長歪了
沖亮
牙長歪了能治，心長歪了就沒的治了
朋友…買套光盤吧
幹嘛？
十塊一張…
你哪的？去…
抓著…
亞洲在嗎？
樓上等著你呢，最後一集了
這畫的什麼這是？
你這是跟誰？
賣盜版碟的
我一瞧見這種人，氣就不打一處來
你這拍戲還沒播，滿大街全是盜版
趕明兒我發明一種病毒
誰放這碟就把他機器給燒了
寫得怎麼樣了？
你來…
曉英那你去了嗎？她沒跟你急吧
她現在把全部的心思
都用在刷油漆上了
我估計你們家的書架、門窗
都是她親自刷的
真亮
人家不著急，有的是時間
那事還得你自己回去跟她說去
別人幫不上你什麼忙
怎麼那麼涼？
我答應過孩子，張不開嘴
那你以為你現在這樣
人家就感恩戴德了？
人家恨你恨得連牙根都咬碎了
但人家都沒吐出來
人家生給嚥下去了，人家比你高
大為，聽我說句話，肺腑之言
說吧
千萬千萬別走到我這步
她就是一僊女兒，你也得忍了
再說哪有僊女兒？
劇本在盤裏
我現在寫字寫得都噁心了
寫得怎麼樣我也不知道
你多擔待吧
月亮在白蓮花般的雲朵裏穿行
晚風吹來一陣陣快樂的歌聲
我們坐在高高的谷堆旁邊
聽媽媽講那過去的事情
我們坐在高高的谷堆旁邊
聽媽媽講…
媽
大為你聽我說，你離我們的新房近
對，你先把人給我送到醫院去
我就直奔醫院
我說，曉英…她摔傷了
她不能動了，我得上醫院去
你等會兒我，我跟你一塊去
你幹嘛去 我幫你搭把手
你就別添亂了
她現在摔成這個樣子，人都動不了了
心裏正著急
我再把你帶去，她還不跟我躥了
你放心，她現在說什麼我都不還嘴
我就是想去幫幫她
行了…我先替她謝謝你
你幫幫我，趕緊回去睡覺去
去吧 等會兒…
師傅，跟著前面那個車
亞洲，在這，剛拍完片子
人摔得重不重？
你別著急，我也不知道
看樣子是不輕
小丹她可能跟著我
你千萬千萬別讓她進來，你快去
在觀察室 好
這不是添亂嗎？
小丹 人呢？
在裏邊，你幹嘛…
他走的急我怕他沒帶錢，我去看看他
小丹，你聽我說，來…
我告訴你，這有我們
用不著你，你幫不上忙，你先回去
我幹嘛回去，我都來了
多一人多一份力
萬一他困了我能換換他
你聽我說，要不你先上我車裏等著去
有事我叫你行嗎？
你們幹嘛都怕我？
我就是來看看她
我又不是來搗亂的
你這可不是來搗亂的嗎你？
你站在別人的角度上你好好想想
你這不是… 借過…
這不是挑釁嗎？
你別這麼不懂事好不好？
聽我的話趕緊回去，回去
你瞧，她摔了我來看看她
我怎麼倒成不懂事了？
我怎麼不懂事了，你放開
幹嘛，你？放手…
李小丹，你怎麼有點不要臉？
我要是真癱了，孩子怎麼辦呢？
這不有我嗎，你別自己嚇唬自己
有什麼事咱們治
我一點感覺都沒有了，我動不了
英子，你別怕，有我
大為，我那片子怎麼說的？
大夫看完片子說腰椎沒問題
主要是腰部肌肉拉傷
得臥床休息兩個禮拜，還得睡硬板床
他還說你現在腰部麻木
過兩天會很疼
這都是正常的，不用擔心
得了，腰椎沒事就算是萬幸了
就是…
小祖宗，你輕點，你媽這腰
吃藥
來，喝水
不行 疼？
嚥下去了？
止疼的
你明兒給我把假條送到單位去吧
我們單位不讓打電話請假
行，你放心吧
月月，你是自己睡還是跟我們睡？
跟你們睡 快脫衣服鑽被窩
月月，牛奶怎麼還喝剩一口？
我不想喝了
真是，這孩子
英子，晚上疼喊我
媽媽摔的好
說什麼呢，你？
媽媽摔了我可以摟著爸爸睡覺
小丹…
小丹
你好…呼一下2818，姓梁
我已到家，速回
小丹，你哪去了？
一宿沒回來是吧？ 玩去了
喝酒了？
我是不是不要臉？
你是不是也覺得我不要臉？
我覺得我也真是不要臉
小丹，我現在這心裏頭亂極了
是夠亂的
我求求你，你別再跟我過不去了
跟你過不去？我跟自己過不去呢
你看我，我今天早上趁她們還沒睡醒
我就往這趕
我緊趕慢趕就想過來看你一眼
然後我八點半之前
我還得上醫院給她交假條去
完了我還得回家去
那邊大人、孩子都得讓我照應
你就別讓我揪心了
我腦袋都快炸了
走吧你，我就是個不要臉的賤貨
我對不起你，我對不起你行了吧？
我給你跪下
你們誰我都對不起
我有罪，我該死
我早就他媽該死
我都他媽奇怪了我
我這種人怎麼活到現在還不死
我一會兒，我出門就讓車給撞死
我這他媽什麼玩意兒我
我兩頭都不是人…
事情到了這一步
我是在這之前就隱約看到的
只是不知道在什麼時間發生
以什麼樣的形式發生
將會付出什麼樣的代價
那天以後
我一直住在家裏服侍病重的妻子
接送女兒上學
買菜做飯，從早忙到晚
我承擔了妻子過去
一直承擔的所有家務
從中體會到她的不易
我一直沒有和小丹見面
也沒有通過電話
我怕一回到她的身邊
就再也沒有勇氣離開
我認命了
妻子的腰漸漸康復
日子過得風平浪靜
這樣的局面使我誤以為婚外戀情
只是一首傷心的歌
而這歌聲也漸漸離我遠去
曉英似乎忘記了發生在我們之間的事
笑容重新回到了她的臉上
這次多虧了他
他燒火弄飯什麼事都做
我沒辦法動了
他在忙著洗被子，太髒了
你也好吧，我這是…
我這十幾天什麼事情都做不了
不要緊，好…
亞洲，我媽問你好
你問姥姥好
你怎麼來了？
我來看看你，今天是你生日
我都忙忘了，你好嗎？
她好了嗎？
你在這站了很長時間了吧
傻傻，你受罪了
我回去換雙鞋，咱們找個地方坐坐
不用，我看看你就行了
是李小丹吧
大姐，我來看看梁老師
他今天過生日，我走了
別，都到家門口了
還不進來坐會兒
謝謝你還能記得他的生日
我都忘了
來，進來坐會兒吧，好嗎
對…坐會兒吧
今天是亞洲的生日
有什麼話咱以後再說
別影響孩子的情緒，都高興點
我能做到，你們呢？
我能
別傻站著，亞洲，讓李小姐坐下
坐吧
還沒吃飯呢吧？
都不是外人，有剩的你吃嗎
我已經吃了
月月，你怎麼不叫人
阿姨喝水
謝謝月月
你不舒服？
我沒事
亞洲今年都四十二了，真快
那時我們倆剛好的時候
他才二十五，我十八
我們都在一個部隊裏頭
看他現在這樣
想像得出來他以前當過兵嗎？
可我們在一塊的時候
不怎麼說那段的事
是嗎？那我得好好跟你說說
月月，你去把爸爸當兵的照片
拿來給阿姨看看
亞洲，你把酒打開
好…
阿姨，給你
拿誰的，拿我的照片呢
我讓你拿爸爸的照片呢，傻了你
那時候亞洲在師部的電影隊
我在師裏的醫院裏頭
他籃球打得特別好
還能寫出一手美術字，寫得又快又好
我們師裏的首長都特別喜歡他
我們醫院的女兵
也盡把自己吃的東西都往他那送
那時候他也年輕
穿上軍裝義氣風發的
能文能武，確實挺招人的
還有為了他
到現在見了面跟我都不說話的
可他卻偏偏喜歡我了
每次去師部跑片子的時候
他非得拉上我坐他開的摩托車
我們倆穿著軍裝，帶著風鏡
心裏別提有多得意了
我都能知道
別人用什麼樣的目光盯著我倆
放電影的時候
他讓我一個人坐在銀幕後頭看
那時候看「山本五十六」
「啊，海軍」 、 「攻克柏林」什麼的
好多片子，我看的全都是反的
「劉三姐」吧，有一回
我記得最清楚了
那回看電影看了一半兒，停電了
他突然一把把我抱住
嚇得我直叫喚，抓流氓
我就是從那時候開始跟他好的
別看他一臉的誠懇，他也壞著
來，小丹，咱們祝亞洲生日快樂
生日快樂
剛結婚那會兒覺得
婚後的日子長得沒邊兒
轉眼十幾年過去了，該散了
大姐，你別這麼說
我今天來真的不是跟你說…
亞洲，倒酒
這些日子，你盡心盡力的侍候我
也算對得起咱們夫妻一場
我謝謝你
打擾你們了，我走了
走？亞洲，送送，來搭把手
不用了，大姐你腰不好，別動了
沒事，誰都不送也得送你
月月，來，陪媽媽來
走
送…
到此為止，誰都別送了
慢走
回去
這之後，我再也沒有見過李小丹
我的生活重新回到舊的軌道上
快過年了，本世紀的最後一個年了
曉英忙於選購傢俱，一切全要新的
她要搶在過年之前
搬到我們的新房裏去
她說這叫辭舊迎新
過了安慧橋，四環那安慧橋右手
第一個路口往右手拐
對，走到頭有兩棟樓
那門口寫出著歐陸經典，特別明顯
你到樓下再給我打電話吧，好吧？
那就這樣
來，都來，我們家地兒大
支兩桌都夠了，好，就這樣，再見
月月
來，叫你爸把新買的拖鞋擱門口碼好
一會兒客人就到了
媽，這是什麼東西？
鍾魁，捉鬼的，把擱這兒
鬼就來不了咱家了
知道了
爸爸，我媽叫你碼鞋去
碼鞋去，來客人了是吧
來…碼拖鞋
拖鞋在這裏邊
好，打開櫃子拿拖鞋
黑顏色的有四十二號
這雙是給董阿姨的
好，碼黑的 黑的
碼黑的
反了，快，反過來…
對了…反了 好了…
這個呢…
爸爸，媽媽說這是鍾魁，捉鬼的
我走了
我走了，我可不管你了
誰？